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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空城寂
空城 寂 (十)
“不如我们玩杀人游戏吧。”她突然就来了这么个提议。并立即得到所有人的响应,甚至当我去老元那拿扑克牌的时候,老元得知消息后亦马上尾随进来加入“杀人”行列。 在“杀人游戏”里,每个人都避免不了堕入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在这个角色中我们又试图隐藏着那个角色的自己,我们经常为自己强狡辩驳、为自己寻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我们会充满怀疑、会错害无辜,也会大义凛然、维护正义,而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其实都只希望,自己将是最后的幸存者。“杀人游戏”更准确地说,是通过模拟杀人,将人性通通泄露。 惟有考验人性的游戏,才是最惊心动魄、最欲罢不能的。 “黑夜降临了,大家闭上眼睛,杀手睁开眼睛,杀手开始杀人,好,有人已经被杀,白天来临,大家睁开眼睛……”老元熟练地以法官的身份带领着大家进入到游戏里。“李觉,你已不幸被害。”没想我第一个就给“杀”了,“临死前你有一次机会指正出,你认为的杀手。”“法官”老元显得相当专业。 “我觉得刘海是杀手。”我环顾了一圈,被刘海的一脸无辜表情所吸引,进而锁定目标。“他的视线在我的右边,正是这一点,让他能有意摆脱直线的惯性,以制造凶手非他的假象。”我又运用自己观察出来的线索加强自己的指证。 “呸,谬论,那别人斜视的怎么办,我是清白的啊。”刘海立即进行了辩驳,对我的理论嗤之以鼻。“我觉得是果拉,这两人在一间公司最容易公报私仇。”刘海情急之下把女朋友也出卖了,肩膀立即挨了果拉的一记重拳。 “正因为我和李觉平时‘积怨’比较多,我更不可能是凶手啦,那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这番话倒是引起大家的同意。“我觉得宋琪是杀手。”果拉的语气中添杂着丝丝的挑衅。“她和我们还不熟,目标最隐蔽,最不容易被怀疑。”但是杀手就是她。“各位请相信我。”她用手指对着宋琪做了个开枪的姿势。 “我认为陈竞是凶手,理由是直觉。”宋琪微笑着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她的话里,带着分不清的玩笑与认真。关于杀气这点,陈竞后来承认,他是有的,不过对的是在他旁边的宋琪。 宋琪的言帘卷西风论因为感性成份过多,缺乏理性上的分析,因而响应者寥寥。经过一番的来去辩解,第一回合经过投票,获得多数票被认定为杀手的是刘海。“很遗憾,你们错判了好人,你们没能找出真正的杀手,危机依围绕在你们身边。”老元像一个乩童发功那样甩着脑袋,之乎则也地宣布着首论的结果。 接下来,杀手不断地在现场成功“行凶”,被质疑为杀手的人此起彼伏,不断换人。过程中,惟有宋琪一直咬定陈竞是真正的“杀手”。最后现场“尸横遍野”剩下三个人,宋琪、陈竞及果拉。 “我都说是宋琪的啦。”果拉在变换了几次选择后,回到了原点。“我选择宋琪。”她毫不犹豫,胜利一在握的神情。 “我的选择也完全没有变,是陈竞。”宋琪认真地看了陈竞一眼,愈发确定自己的判断。 “除了直觉和他身上的杀气?”法官老元问。 “还有他超然的心理素质,我一直盯着他,他都能忍着不杀我,实在佩服。”宋琪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以陈竞和李觉的关系,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李觉给干了,也太狠了点,我觉得不是。”果拉为陈竞辩护道。 “虽然杀手也有小学同学,不过在杀手的规则里并没有不能杀小学同学这一条的。”宋琪作出进一步解释,试图能最后说服果拉。“我如果是杀手,应该第一个杀的是陈竞吧。”她也为自己作出最后的无罪推定。 “她这么执着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一直不话密的陈竞开口了,“我现在明白了,这也是一种摆脱嫌疑的方式。”他把话说得很专业,“因为我最不可能是杀手,她把目标放在我身上,反而保全了她自己。”陈竞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是逃不掉的,宋琪,隐藏在人民背后的杀手就是你!”陈竞斩钉截铁地下了判书。 最后的投票结果,2:1,宋琪被陈竞和果拉一致确认为杀手。“唉,很不幸,你们竟然给杀手得逞了。”老元宣布,同时间,陈竞发出一阵阵胜利者的大笑,为自己成功的逃脱而得意非常。众人哗然一片,有的摇头、有的呼叫、有的目瞪作晕过状。 “想不到你还真的奸诈呢?!哼!”果拉对着陈竞恨恨地说。 “这叫兵不厌诈。”陈竞坦然于泰山崩在前。 “绝了你,平时没看出啊,和你住一起让我很有压力。”我接过话调侃。 “我也为你担心。”刘海冲我点头。“我早说要相信宋琪”他发了一枚马后炮。“切……”立即被大家的嘘声埋没。 宋琪一直微笑着,她转过头,刚好迎在陈竞的眼光上,两人对视了几秒,默契一笑。刚刚还神气飞扬的男人,这个时候嘿嘿地露出了一丝害羞,他立即拿起酒杯,对着宋琪一举。“还是你厉害啊,我自罚一杯。”说完一口喝干,以掩饰内心突然涌起的异样。 “我怎么就觉得就是她了呢?!”对于这次相识,陈竞这么总结。在宋琪这一方,“虽然是初次见面,但陈竞给我一种曾相识的感觉,我对他完全说不上了解,却好象能看出他的想法。”她回想起来的时候脸上亦会露出“真是上辈子约定”的表情。 当晚, “杀人”游戏继续深入,宋琪并没有表现出“神探”的潜质,多次指证的“杀手”都造成“误伤”,却惟独当再次指证陈竞时,百发百中。“你的呼吸/和我的气息/碰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直到/交织成一体/想走开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离不开了”。宋琪曾这么述写。
空城 寂 (九)
“李觉,我觉得宋琪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一直感觉自己是在追赶,开始的时候还是伸手能触,再后来,就要快步走着抓,现在我在跑。”陈竞吸了口烟又重重地吐了出来。“是我们都在变吗?”他望着空中的烟雾,在空洞线条中寻找能揭开疑惑的答案。 “毕竟,与两年前相比,大家的生活环境都不同了。”我既是告诉陈竞,也同时在告诉自己。我把陈竞面前已喝空了的杯子再斟满。“有时候我们都过度轻信自己的心,总以为改变总是由内而外的。”我喝了一口酒接着说“环境对一个人逐渐的量变,力量是惊人的,当看回来的时候,才发觉,人人都难以幸免。” “老实说,爱的感觉是日益消磨了,生活在一种惯性里。”陈竞还是清醒当下的状况的。 “也难免的。”我没太思考就说。“宋琪是很在于彼此间存在的那些难以言喻的默契感。”这是宋琪和我提过的。 “心有灵犀这样东西,有就有,没了就没了,似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吧?”陈竞说完又一口将满杯的酒饮尽。 “女人这种动物,她们的心往往比身体更敏感。”我发现自己实际上在总结经验教训。 “我是个身体先行的人。”陈竞老实地承认。“从来没和一个女人像与宋琪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这样想来,我还真变了很多啊。”陈竞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你是身身不息,也许你身上的体味变了,宋琪都不适应了。”关于味道与爱情的玄妙关系,印象中还真有这方面的科学报道。 “胡扯。”陈竞笑了起来,“你说吧,就像一支好的酒,你存放起来,受环境影响对吧?”他问,我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接下来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越放越醇香,越放越有味道。要不就是放着放着就坏了、变味儿了。”这个比喻我非常认同。“但是存放的时候,出发点肯定都是往好的去,对吧?”我继续点头赞同。“就是这么回事。”他望着我,又穿过我,盯着我身后的遥远。“猜不透的形而上。”许久,他最后呼出了宛如从他所注视的遥远里传来的话。 放下电话后,我想起半年前,陈竞就和我探讨过他与宋琪之间充满微妙变数的关系。 陈竞与宋琪开始在夏日的明媚里。我与陈竞刚从箕杨村搬出来,在还算市中心的一个新的小区里找到房子,20楼上的两室一厅,阳光可以透过阳台,散进房间,房子前面没有过高的楼房,视野一下子拨开密楼见青天。 利用一个周末,我们将东西打包弄了过来。收拾妥当后,迎着新鲜的阳光,我们把自己晒了起来,一下子觉得自己从此将告别阴霾、告别潮湿,并将换上一副充满阳光干草味的躯壳。于是,就算眼前的阳光里布满了跳跃的灰尘,我都感觉到尘隘上的诗意。 “California hotel、California hotel。”陈竞强烈地要求要Eagles的这首歌。而我其实觉得,Sting的“English man in NewYork”更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们在这座城市里寻找座标,我们又成为城市的一个座标。不过,好吧,加州梦就加州梦吧,毕竟加州的阳光会来得更加的丰沛。 晚上,为了庆祝新屋入伙。格子吧里的大格子又热闹起来了。宋琪是老元拉进来的,说是介绍个杂志社的朋友,想了解一下广告人的真实生活云云。尽管不光亮的灯光下,宋琪还是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穿着灰蓝的褶子露低领连衣裙,脖子上垂掉着珍珠白与海蓝相间的布编项链、大大的古典式雕空银耳环、长发随意地盘了个结,用一根漆木簪子扎紧。眼睛在浅描的淡妆下显得清澈有神,宋琪见到我们也不显生,手拨弄了一下额头上头发的流苏,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但同时也自然地留有一定的距离感。 “你们好。”她的笑容增多了一倍,和我们打招呼。 “我和你说过,广告人都是很腐佳节又重阳败的,今天你自己见识一下。”老元抢着告白,然后急急让宋琪独自留下,自己接着忙跑出去应酬其他的客人了。 “别听老元瞎说,我们只是对生活充满无限的热爱。”刘海争着说。“李觉,给让个位,宋琪,坐,别客气。”刘海示意宋琪跟前的我给让个位置。 “坐。”我站起来走开,向她指了指位置。 “谢谢。”宋琪抿嘴一笑,在陈竞旁边坐下。 后来陈竞曾夸张地和我提到,在宋琪进来的一刻,他就感觉到一种柔力一震,悄悄地化解了他内心的防御。这种防御是他经过长久的时间建立起来,在与女孩子交往时得以保持主动的工具。可在那一刻,特别是在宋琪在他身旁坐下的那一刻,马诺其防线被水淹土埋,世界也就必然地要出现新的格局。从当时现场的情况,表现得却是波澜不惊,外人是看不出多少的蛛丝马迹。 事实上,大家对新人的到来也习已为常,这个圈,除了保持着一定的主力外,人来人往的情况也时有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如同一杯酒,总是被加满,又总是会被喝去部分。半满也好、半空也好,不外是能量守衡的道理。我喜欢拿能量守衡的定律来看问题,有得就必然有失、有失就必然有得,我们得时意气风发、失时悲痛莫明,只不过是内心对某种结果潜意识的选择而已。因此,我早该发现,一个女人的到来,必然会引起某种能量的波动,以重新达到均衡,确实的是,在这一刻,我想的不是这些,在我脑海里想的是,宋琪和这个圈子里先后出现的所有女孩,都不同。至于如何的不同,除去相貌、性格、这些易于发现的特征外,还有另一种感觉性的东西在起着作用力,对于我,与陈竞感觉到的那种具有摧毁重建威力的“柔力”,不竟相同,是宛如拧螺丝那样的点点渗进。 “气场!她身上有一个气场!”陈竞得到了一个权威性的结论。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七)
(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有两件事情迫在眉睫。一是找房子、二是帮陈竞进行填鸭式的广告知识普及。 没想到事情开展得异常的顺利,我们首先对城内鼎鼎大名的牌石村进行了一遍考察,在听过诸多的关于安全的流言后,决定放弃。进而转到拥有得天独厚现代交通条件的箕杨村——能坐地铁上班。 我们在箕杨村里足足转了一圈,对各个出租屋外张贴出来的空房信息做了一番过滤。与其说我们在挑房子还不如说是房子在选我们。处于经济原因的考虑,陈竟是赤条条的来,我好歹是有一点积蓄,但却不足以支撑未来不明朗的状况下,关于阳光穿过房间,举目开阔的想像。 一楼的房间,打开门后,是漆黑的一片,你必须先用手在左边摸索着找到电灯的开关,灯亮了后,会看到一条长三四米的封闭式走廊,走廊充当着多功能的用途,既是通向真正内屋的必经路径,又是个“阳台”,因为洗过的衣服只能挂在这里晾“晒”。走廊的尽头左边是一个两平米的“厨房”,毫无任何的通风设备,我们在这里搁了煤气炉,主要功能是煲开水。右边是一个同样约两平米厕所,没有门,随后我用一个废塑料衣柜的材料,DIY了一个拉链门,于是每次上厕所,我们都必须拉开一大一小的两个拉链。 紧接着就是内屋,十来平米的面积,优点是楼层比较高。房东巧妙地将其隔成上下两层,这一招帮我们节省不少事,这也是我们看中此处的主要原因。陈竞安置在上铺,我选择下铺。无论昼夜,在不开灯的情况下,房间固定保持着黑暗的状态,这亦成为日后我们经常睡得不知今昔何年的重要原因。窗子倒是有一扇,只是如同这城市所有的城中村一样,楼与楼的间隔不会超过一米,你能看见我,我能窥见你,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为一种生活的常态。 找了部小面包,人与行李都搬了过来。“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当夜陈竞喝着啤酒、吃着门口小卖部买的蚕豆,意味深长地叹息到。 “你说成功是失败的儿子,那女儿是谁啊?”我有点喝飘了,望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感受到隔靴挠痒的不实在。 “凑合呗。”他脱口而出。 “有道理,凑合过呗。”我们举杯邀明日,对影成山人。 陈竞的广告知识教育也进行得神速,我把《广告文案写作》、《策划学》、《如何撰写影视广告》等一系列经过通读筛选的广告书籍转交给他。商议后我们采取边学习边求职的策略。既同一时间把求职信写好,看到日报上有广告公司招聘文案者,一律发信。事实上,我是让陈竞直接复制了我的“自助式广告入行”公式。在没有任何圈内人里应外合的情况下,在自身未科班出身的现实下。惟有破釜沉舟。 具体实施包括,除了仔细认真学习广告书籍上的知识,我参照在音乐学习上培养乐感的做法,不断观摩电视、报章杂志上的广告,以培养出广告感。感性的认识还能够应付面试时对方经常爱提出的诸如“最近看过什么广告觉得特别有印象的?”一类的问题,这也是我在经过多番的面试体验后获得的经验。 再次,广告圈是个很现实的地方。意思是,在大多数广告公司内,一般对无经验者并不给予过多的机会。这也是基于广告业自身竞争激烈,同时也带有急功近利的成份下不容易释放出过多的空间与时间来让人员成长的结果。应付这样的现实状况,既然老实是找不到饭吃了,于是我托身边唯一一个与广告有瓜葛的朋友——某广告公司创作部做秘书——帮我窃取了几张她们公司的作品——几张黑白平面打印稿及文字性的影视脚本。 冒充有经验的从业者,我将这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整套转交给陈竞,让他继续“发扬光大”。陈竞的悟性也随即充分体现在此处,我花了大半年才摸索出来并“行之有效”的方法,他在短短的几天就消化吸收完毕,两个星期后,陈竞也成功地步我后尘,正式进驻广告圈。 日子似乎真的如陈竞所言,“生活就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不,到了这里,生活已经全新地在进行着了。 (4) 轿车重重地颠簸了一下,把陈竞从沉睡中拉醒。陈竞直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发觉自己原来还在车厢里。旁边的刘海,也瘫倒在另一侧。前座的两位总监不知何时停止了交谈,Lawy扬闭着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睡非睡。Andy朱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窗外,似在思考着什么,陈竞在心中默默读着秒,1、2、3、4……直到30,才见Andy朱的眼睛眨了一眨,接着Andy朱的头微微偏过,眼睛跟着转向另一个新的方向,再度重复注视的轮回。他不是在进行某项行为艺术吧。陈竞在Andy朱后面偷偷笑着。老大的气质就是不同,陈竞这么一想又再度笑了起来。 观察人永远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在对方下意识的举措间,看到的是另一种行为的深入。这种行为的是难以设防的,因此所流露出来的信息会比平日训练有素的面壳更加的真实,它不是符号化、标准化的产物,它的社会性里隐藏里更多的私人性。一个长达30秒不眨眼的注视,既可能是无目的的发呆,也可能是回归内敛的观心。 车在快速的移动,车窗外的景色一一倒退。我们的生命,大概也是如此地在走马观花。陈竞很容易地又陷进终极问题的虚无中。汽车经过风东路、经过山中路,终于也经过了我们的箕杨村。陈竞被一股强烈的情绪纠着,感觉自己如果不牢牢地抓紧车把,就会即刻被抛离于车外。这种黑洞效力时时附体着他,将那些原本已近变成碎片的往事,顷刻如同流水线上的货品一样,流动、组合,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瘤。 陈竞惟有点燃一根烟,拉开车窗,让街上浑浊的空气吹散他恍惚的神经。“晚上过你那吧”他发了条短信给宋琪。以为会在一分钟内及时收到回复,可是没有,等待会让焦急发大、拉长,几分钟的时间,陈竞觉得好似过了几个小时,他沉沉地靠在座椅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失望、也没有期望,只是有点累。 嘟嘟,手机短信音响起。打开一看,“晚上过你那吧?”上面写着,吓了陈竞一跳。短信不是宋琪回过来的,是ET。我和ET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陈竞自嘲着。该怎么复呢,他计算了几种可能性,还是作罢,把手机放回口袋,也不回ET。让等待的人都继续等待吧。陈竞释然。 他取出包里随身带着的小酒壶,给自己灌了口。“靠,我也来一口。”醒来后也在一旁发呆的刘海见势也招架不住。“里面装的系什么酒啊?”Lawy扬也给吸引过来。“二锅头,要不要来点?”陈竞知道Lawy扬不会要的。“不要不要,呛洗了。” Lawy扬摆手谢绝道。 “接下来可能有个酒的客户比稿。”Andy朱联想到与工作的瓜葛。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六)
四 (1) 会议室很大,大概有一百平米的面积。除了四周挂出的图片,乍看是关于企业营销的增长的对比图表。就没有其他特别的装饰,完全体现出企业的务实精神。但是会议桌却出奇的长,几乎顺着长条形的房间一只排开,椅子坐满了人,列席的有企业市场部的全体、销售部的大部分、还有一个副总。陈竞也身在其中,当然是作为广告代理商的服务小组成员,左边是客户部的AE(客户主任)小丹,小女孩正努力地做着会议记录,右边是的美指搭档刘海、刘海的右边是客户总监Andy朱,一脸专业性的严肃,正引导着全体于会人员聆听着他右边的创意总监Lawy扬关于本次创意提案的阐述。 “咳咳…嗯……第一个镜头系在地铁向……咳咳……芥个旅主角开洗的席侯……”Lawy扬操则港式的普通话“艰难”地表达着眼前这个TVC(影视广告)创意的来龙去脉。并且伴随着习惯性的提案结巴腔。 “话都说不好,搞什么搞!”陈竞心里嘀咕着。每次跟随总监Lawy扬出外提案,陈竞都觉得是一场煎熬,因为脸会一直红着,他不知道客户有没发现这一点,但是他自己会因此而羞愧。“平时训我们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出口成章的。”对于Lawy扬,陈竞除了替他难受,还真是摸不个透。 Lawy扬继续他咳咳…嗯嗯……的“煲冬瓜”(普通话),陈竞开始觉得眼皮有点架不住直往下垂了。他看看旁边的刘海,乖乖,瞪着的双眼一动不动,敢情是睁着眼睡着了。陈竞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刘海,刘海一颤,醒了过来。又佯装认真地投入会议中。 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我方阐述完毕后,客户开始他们的问题时间,Lawy扬充分发挥了专业广告人的素质,即时发挥了现编现卖的思维,继续在咳咳…嗯嗯……的节奏中试图力挽狂澜。客户方副总让大家都发表意见,于是他属下的各个阶层的员工均开始无条件的畅所欲言,烦乱的意见听得陈竞与刘海瞠目结舌、怒从心起。“这帮混蛋,还来劲咧。”刘海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推过给陈竞看,“抽丫的。”陈竞回道。 最后,副总结案陈词,他说:“大家说的意见,有一部分我也是同意的,这次提出的方案,”他顿了一顿,以让片刻的休止增加接下的力量,“过于注重表现形式,没有和我们的产品产生直接的联系,另外广告语不好,要朗朗上口的,不要太文皱皱。”意思是推翻了的所有方案,“薛总说的可谓一针见血啊,没问题,我们回去后会按照这边的意思再仔细思考,做出新的方案。”客户总监Andy朱迎着笑脸对副总表态。最后的决定是,回去重新想过新的方案,两日后提交。 回来的车上,两位部门总监侃侃而谈。话题围绕着客户品味如何低下,素质如何需要提高之类。陈竞感觉有点意兴阑珊,缩在车最后一排的位子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2) “梦中我经常会回到我们在箕杨村的生活,那曲折狭窄、终年潮湿的巷子在大脑记忆的公路上盘沿迂回,并且形成一个强大的反刍,让我在重温时如同履新。”不久前陈竞曾这么和我说。“当我将自己抽离开来,摆脱主观的梦魇,去真实地审视那段生活时,我还是能被那种单纯的生活气息所沉浸。”他所浮现的意像我自然也是感同身受的。“不说别的,至少那个时候,我们对广告可真是充满着激情与理想。”陈竞往往会以这样的话作为结束语。 “我要做广告啦,刚面试成功!”在我确定获得第一份广告文案工作的时候,我给陈竞发了个拷机留言。随后,他就立刻从60公里外另一座以陶瓷出名的城市的开设陶瓷工坊的表哥家辞去工作,收拾好细软,当夜就投奔我而来。看到他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我也要做广告。”在他风尘仆仆的脸上,闪着一双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眼睛。他的这个目标一时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事实上,我自己连具体怎么做广告都是个迷团。我有的只是从几本广告书籍里阅读来的知识,以及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蛮劲。 这一刻,我知道陈竞的劲头完全在我之上。直到以后,他依然。 “哥们儿,生活就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啦。”陈竞仍旧处在兴奋点。在大排档没有灯罩的灯光里,我们的脸也都反射出了油光的幻彩。此刻,离大学毕业已过去一年,期间我做过酒吧驻唱、当过贸易公司业务员。陈竞也差不了多少,酒吧乐手、还因为学美术出身的缘故,做过商业壁画画手、车身广告画手、陶瓷设计助理。我们两个都可谓身经百战,却始终无法在上述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具体说来,是完全没有那种确定感。 “是啊,全新的,不过也是陌生的,也许还是铺满荆棘的。”相对于陈竞,我总是对未知充满着忧患。 “我相信我们还是挺适合做广告的啦。”我知道他指的是创作这件事。 “那是,就像当年在台上迷倒一众姑娘那样,哈哈。”我提起大学时我们组乐队表演的威风历史。 “对啊,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还有一个师妹上来要签名,呵呵。”他提醒起那次专场演出后的盛况。 “当然记得,我都楞了,后来糊了个签名给她,写完一瞧,我自己都认不出上面写了些什么。”我清晰记着每一个细节。“那些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真的是一场更大的挑战了。”突然一种夹带着落寞与忧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过去与未来都如同迷雾未散的虚妄,只有当下才是真实的。”陈竞狠狠地喝了口酒。“不过,我冥冥中感觉,这条路是我们注定要走的。”他的神秘主义倾向又跃然眼前。 “但愿如此。”我依然忐忑。 夜里,陈竞借宿在我将准备离开的贸易公司的集体宿舍。他上铺,我下铺。我刚躺上帘卷西风床不久,忽然感觉到上铺出现一阵不良的躁动,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声呕吐声响,陈竞支出半边身子,从口中往下倾泻出一肚子的呕吐物。这是很蹊跷的,我们整晚其实一人仅仅消费了两支啤酒,而这个量,对于陈竞来说,醉的机率可以说是肯定不存在的。但是,他就是硬生生地推翻了自己的定律。这件事,让陈竞与我一直纳闷至今。我的解释是,那时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至于短暂性丧失了对酒精的抵御抗体。 这样的兴奋,陈竞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能找回,对酒精的抵御能力却与日俱增。 (未完待续)
空城 寂 (六)
(3) 走出,阳光刺进眼睛的霎那,回来了,整个身心都在这么一颤。宋琪觉得,今天真是个特别的日子。生命就是一场奇遇,忘了谁说的话。里面的意味,很是认同。她回头看看骨灰灵位堂,在生之上建立的死的世界,永远更显得宁静及充满秩序,生的人,往往能照看好死的世界,却总是对还存在的生命显得无能为力。任由其在喧嚣中随波逐流,化作一片飘零枯萎的落叶了,直到彻底死去,才算是归根。 如果真要做那片叶子,我希望是莲花座下的一片菩提。她牢牢地想着。 当宋琪醒觉约定采访的时间就快要到的时候,已经决定不往原来的地方赶了。就在这里进行采访好了。于是她往原路返回,到斋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途中给凌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擅自将地点改了,问他能否转移过来。已经在例外咖啡店里就坐的凌阳,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是个脾气不错的广告人吧,她想。陈竞脾气不好、李觉发起火来也很吓人。宋琪以她所熟悉的两个广告人做了一番参照。 她要了壶茶,绿茶。她唯一衷情的品种。喜欢茶汁清淡的绿色、喜欢寥寥的甘味、喜欢至始至终留香于齿间的感觉。喝着茶,望着外面菩提树下的虔诚香客、听着树上云雀鸣啼,时间青青地沉甸于此。依稀中,她又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数蜻蜓的事情。 院子里种满着各种外婆亲手栽下的花草,杜鹃、牵牛、蔷薇、芍药,外婆还特地将狗尾草的种子围着栅栏撒了一圈,雨后不久,狗尾巴草也露出了芽,到夏天的时候,就整齐地在风中摇着尾巴来。中午的时候,外婆倚坐在外公亲手编制的宽大的藤椅上,一手拿着葵扇为怀里的小宋琪蒲着风,另一只手,不时地拿起一杯绿茶。这个时候,小宋琪就会在交织着满园花香的茶味中睡入梦乡。 外婆去世后,外公执意要把外婆安葬在花园里。每天细心的护理着花,就像外婆从来不曾离开过那样。那一年去看外公,发现他再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将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维护得如从前般井然有序。在他日益弓曲的身影背后,宋琪第一次感觉爱的沉重与惋痛。走的时候,外公塞给她一包绿茶,用油纸包裹着,握上去里面茶叶互相摩擦沙沙的声音如同风吹动狗尾巴草发出的声响。外公说,这茶喝了解毒、还不伤胃,是外婆最喜欢的品种。 外公去年病危时,正值杂志结稿,宋琪终于没能请假回去。两天后,外公去世了。爸爸回来后在电话里说,外公临终前吩咐要与外婆合葬在一起,但是亲戚已不愿意帮忙打理祖屋,妈妈说不能就那样丢荒,于是就把外公、外婆的骨灰带回楚城,日后再到公墓去买块墓地,再将他们一起合藏。没了那个花园,他们会习惯吗?宋琪问母亲。她知道,外公外婆除了相互属于对方,也属于那块生死不逾的土地、属于那些一花一草、属于那留香于齿间的杯杯绿茶。 “嗨,宋琪吗?”宋琪被从南方的花园中拉了回来。她抬头,原来在自己入神的时候,凌阳已经到了。长头发束着马尾辫、牛仔裤、经典的三叶草Adidas、黑色T恤、上面有个Bob Marley的头像。 “哦,凌阳,已经来啦”宋琪为自己的失态显得有点尴尬。“请坐。”她为他倒了一杯茶。“喝茶吧。”她笑了笑,渐渐恢复了镇定。 “你的样子,和我想象的有很大出入。”他说。 “是吗?想象我是什么样子,大灰狼还是小红帽?”她轻松了起来。 “嗯,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应该是短发爽朗、笑起来回哈哈哈那样的模样。”他喝了口茶进一步说道。 “哦?为什么啊。”她其实仅仅和他在电话中通过一次电话。“我的声音会那样吗?”她于是问。 “只是突然这种形象上来就占据了大脑,抹都抹不去。” “哦,是这样,那现在失望?” “恰恰相反,呵呵。”他笑了起来,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怎么会想到这么特别的地方来做采访啊?”他抱着极大的兴趣问。 “真实,我要的是真实的谈话”她故装严肃地说。“佛门清净之地,在这里怕是没人敢撒谎吧。”她直直地盯住凌阳,认真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一种魄力。 “那当然。”他已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我们开始吧。”她打开录音笔,决定尽快入主题。“凌阳,男、28岁,本地首位在4A公司位职创意总监的本土人。近两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崛起,先是成为本土首位获得戛纳银狮奖的美指、再是本土首位拿得One Show银铅笔的总监。我说得没错吧?”宋琪将之前了解到有关他的资料背诵了一遍。 “没错没错。”他的微笑也微微地泄露出一丝的得意。 “你相信佛吗?” 宋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凌阳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相信佛吗?”宋琪再次说。“你相信佛是会眷顾众生,还是对此有所挑选的呢?”她开始了宋琪式的采访。 “我相信天分会眷顾某些人,但佛的问题,我没考虑过。”他也觉得这样的采访确实比以前的那些更有意思。 “那你相信尼采的超人哲学。”她似问似下定义。 “至少我更喜欢毕加索式的成功,而不是凡高。”他亦有点争锋相对。 “如果此刻你将失去所有的成功,你又回如何,你还是凌阳吗?”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五)
(三) (1) 宋琪为自己煮了壶咖啡,浓浓的香味如同渗进房子里的阳光那样的温醇。 咖啡粉装在带密封扣的黑色铁罐里,低咖啡因的哥伦比亚咖啡。在与宋琪探讨咖啡的喜好与咖啡因过敏的矛盾的问题后,我送来的。“每次喝完咖啡,心悸不已,总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忐忑”。宋琪说。“差点就像有缘无份的一场遭遇,好在这世界早为各种各样的症候群提供了疏通的渠道,于是自然就有低咖啡因的咖啡,以便治愈你这不大的缺失”。我说。 翻翻杂志,吃过延迟的午餐。她觉得必须要开始计划一下今天的工作。宋琪任职于城内的某个时尚杂志,做编辑,最近她主动转成特约,不再坐班,有案子的时候她就接下,采访、写稿,都不是什么难事,难得的是从此有了少许的自由。 她拿出记事本,翻到今天的日前。上面只有一行字:16:00,采访PM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凌阳,地点例外咖啡店。“怪不得”。宋琪笑了一下。广告人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新鲜的。怪不得她没事先撰写采访提纲、怪不得她要记事本提醒才能想起下一项工作又是要与广告人接触。 她在镜子前端详了片刻,波西米亚露肩连衣裙、小卷发,再穿上一对圆头的平底皮鞋,略施粉黛。不失礼了,宋琪这么想,然后把数码相机、笔记本、签字笔一一塞进包里,将杯里剩下的咖啡喝完,妥妥当当地出门。 时间尚早,离例外咖啡只需20分钟的车程,宋琪决定先散散步,到底还是要组织一下各种头绪。工作不就是在既定的程序中,尽量做出些花色来。她这么想。从楼下往前是一条林荫道,路两旁整整齐齐站立着木棉树,它们长久地在这里守候着,静看花开花落,这该需要何等真切平淡的心态,她的步子在有条不紊中缓了下来。此刻不是木棉花开的季节,但是无需可惜,没有了那树上树下簇红一片的生机,却还有纤长婆挲的绿叶在阳光的眷顾下发出盎然的声响。 宋琪走着、观着、思想着,在一棵平常得错过也就再也分辨不出的树前停下。以前,每当走在这条路上,她必然会想起这么的一棵树,就是眼前的这一棵。树上偷偷地刻着一个字,一个天真的游戏。她稍稍绕着树干走了半步就找到了——已经长高的“I7”。 “送你个礼物。”陈竞刹住自行车,用一只脚撑稳,对后座的宋琪。 “什么礼物啊,要在半路送?” 宋琪甜蜜地问。 “来,下车。” 宋琪听话地下了车。 “你呢?”宋琪见陈竞未动问道。 “听指挥,向后转、起步走、一、二,好、停,向左转,向前看。” 宋琪咯咯地笑着听着陈竞的指挥,于是她看到了陈竞布下的埋伏,在树干上明显的位置——I7。 “I、7,什么意思啊?” 宋琪甜滋滋着问。 “I就是爱和我、7就是琪和妻。” 陈竞深情地回答。 “那就是什么啊?”宋琪故意问。 “爱琪、我妻!”陈竞知道她想要他亲口说出。 “什么和什么啊,不要脸。”整个木棉道上,都是朗朗的幸福笑声。 回忆总是让人沉溺的。回忆总是让人处于失重的状态。回忆也总是会被现实无情击溃。回忆作为时间的标本,令重现的景物永远处于与当下隔于一道防弹玻璃的景况,触不到,更撞不破,同时却又像装有一个巨大的吸盘,时刻将你紧紧爪制,其中绵柔之力,胜过刀割。 就这样吧,宋琪往前继续走,如同轻轻的告别。 (2) 路上会经过一间不大的寺院,埋没在城市喧嚣的一隅,逢农历的初一、十五,香客兴旺,不过在这个平日的下午,信众们自然都忙其他事去了,佛是闲暇的。宋琪来了兴致,决定进去溜达溜达。离得那么近,竟然从来都没进去过。她这样想。还想起每次想约陈竞一起进去看看的时候,都被陈竞批评为迷信,结果就这样过去了三年。佛是讲求缘的,这就是到今天才得以进入的原因吧。她想。 她细细地读着大门旁石碑上关于这座寺的来源,原来禅宗六祖惠能曾在此落脚宣扬佛法。门外布满了各种售卖香烛的摊铺,纷纷向宋琪兜售,“祈福、保平安,买一柱功德香啦。”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三)
(3) 格子吧是广告人在公司与住所之间的驿站。 有的人每天都喜欢过来报个到,露个脸,发生些事情。陈竞喜欢把这称为根据地,这里,能让他找到组织的感觉。一般想着随波逐流、不和自己较劲的时候,我也很愿意过来,报个到,露个脸,发生些事情。 格子吧的老板老元曾解释过格子的来意,他说我们每个人都套着自己的格子,我们遵循着自己格子的限制生活着。开始我们并不适应,我们觉得格子太过的束缚,久而久之,我们就习惯了格子,甚至就不感觉它的存在了。不过内心敏感的人,总会发现自己被无辜地紧套在格子内,他就会开始困惑、焦虑,随后就会想要挣脱。“格子吧就是一个给大家挣脱格子的地方”。老元挥着他健硕的手臂总结而论。 “除了自我挣脱,想必有的还是出于对别人格子内的生活好奇而挣脱着想进入他人的格子吧。”我补充。“也许吧,反正我这里不会让人格格不入,哈哈。”和高原的山谷湖泊天空一致的是,老元是个很豁朗的人,这并没有因城市的割裂的钢筋水泥而有所影响。 自从认识ET后,老元也有了自己的口头禅——“我是个有经历的人”。听说还真有这么回事,据ET探报,老元19岁的时候大学辍学只身前往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为了个女人、伟大的爱情。在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呆了将近8年,卖过唱、做过老师、当过酒保、爱过藏族姑娘,爱的女人最终还是成为爱过的人。老元发家是在中尼边界倒买倒买货物。关于倒卖的生意,他态度暧昧、讳深莫测,有人说他是靠倒买“叶子”发家,有的说是松茸,甚至有人说是走私藏羚羊毛皮。对此老元也不驳斥,有时会仿着不咸不淡的藏腔的汉语说,“我是藏汉印的民族交流器,我的货物大家都很喜欢”。 酒过三巡,则是一句“我是个有经历的人,你们不懂”结语,弄不清是搪塞、还是沧海曾经。钱累积到一定程度,老元决定从高原上下来,回到曾经出走的地方,开了格子。从老元黝黑沧桑的脸上,除了高原红,我确实看到了那些传说的众多可能性。 格子吧装饰简朴,以粗旷的实木为主要材料,木吧台、木桌、木椅、木格栏。大块的木方大刀阔斧地在青水泥的地板和墙体之间构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格子的区域。材料说是老元收购回来的废枕木,最玄的说法是,把一个空杯子扣在木面上,然后耳朵贴在杯上,细细收听,还能听见从大山开过来的火车压铁轨的声音。有人真这么尝试过,见过一个失恋的男人,喝多后抱着一把椅子,耳朵盖在椅子面上,眼泪模糊了脸,呢喃着,火车走了、走了。 每次坐火车经过一个个站的时候,都会想,这些个站点,又陆续装下了多少人的多少站人生呢? 和ET走进格子吧,音箱里传出Sade的靡靡之音。老元半路先把ET给劫持到吧台一角,我走进最里面的大格子,只见人声鼎沸、烟雾袅绕,果然是“美女如云、帅哥如鲫”。陈竞一伙人已经在里面喝开了,都是熟面孔,均是“广告整合饮食玩乐集团”简称“广合团”的成员。Gola、刘海夫妇自然已是座上宾。Gola主动和我耸耸嘴打了个招呼,我朝各个方向点头示意,以一副领佳节又重阳导人检阅仪仗队的姿态,算是问过好。 目光仔细地环顾了一遍,没见宋琪。 “哥们儿,你可来啦”,陈竞挪出个位置给我坐下。 “刚加完呗,好久不见啦啊。”我回答。想起好几天回到住所都未见他踪影了。 “唉,比稿比个没完,其他4个客一个没少,在公司躺了两天。” “怪不得一身馊味。”我揄挪了他一下。 “靠!男人味,不懂欣赏!” “宋琪没来?”我换了个话题。 “她最近喜欢赖家里,还说想辞了工作去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旅游,没和你说过?” “没啊,最近没怎么聊。” “不知道她想什么,有空你和她谈谈。” “好。”我点头。 “你们俩别像情侣那样咬耳朵好不好,喝酒喝酒。”刘海举着杯子朝我们喊。 “久别重逢、久别重逢嘛,呵呵。” 陈竞说。 “个屁,都同居了还装。”刘海没示弱的意思。 “小别胜新婚啊。”我也举起了杯子, “哈哈哈……”三人将啤酒一口饮尽。 “麦顶那Tony梁拿了戛纳铜狮都知道吧。”双脸泛红的八方子对大家说。Tony梁是他们公司另一个组的创意总监。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二)
(1) “太主观啦、太主观啦!” 刚与我一同从总监房里出来的搭档美术指导ET一踏出门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地抱怨起来。ET其实很美,1米65的个子、协调的身材比例、长长的秀发、恰到好处的五官。我很享受同事们对我的艳羡,但仅此而已,我常对人说,我和ET,时间长了,都到了左手摸右手的阶段了。 ET之所以为ET,全赖她长年佩带的那副大苍蝇墨镜,外加一个超容量的迷彩背囊。还有一句经典的口头禅,“我不是地球人”,作为马丁叔叔特立独行的后裔,我很欣赏她,但也仅此而已。 “是这样的啦,又不是第一回”。我安慰道。 “又是画两个框框,打几个叉叉,就问‘你明白的啦’。我明白个鬼呀我”。ET学着总监的教诲进一步埋怨。 “你是外星人,你当然不明白”。 “你是地球人,你明白”。ET瞟了我一眼。 “我地~~明白个球!” “哈哈,滚!”好歹是笑了。 我回到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收拾着烦乱的桌面,先把被做为草稿纸的单面打印废件纸一一摞好、摆放在桌子的一边。纸已经被高高地摞起一堆。除了我存留的,下面垫起的那小半堆,是这个座位上一任业主留下的。这些还被称为环保纸的东西,穷尽我所有的力量也莫能消灭完。这是永恒的产出大于消费、珍惜比不上浪费的时代,环保更像是铺张后的一小段忏悔。 接着,我把桌上借阅的各种广告获奖作品集捧回部门秘书那归还,这类书看多了闹心,没看又自闭。再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手机响起,拿起一看,短信,陈竞发来的。上书:今晚格子吧开展组织生活,美女如云、帅哥如鲫,一起来Oh Yeah!看看电脑上的时间显示,下午3点15分,这就安排晚上的事了。我嘀咕着。回了个短信,已阅。 条件反射地,我做起那个屡试不爽的游戏。10、9、8、7、6、5、4、3、2、1,倒数十下,ET必准抵达。 “陈竞的短信收到了吧?”ET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收到了。”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晚上加完班一起去啊。” “你先把那两个框框和叉叉弄明白再说吧!” “No~~~~problem~~~~”ET小姐绽开着苍蝇眼、媚笑着离开。 “全球认可,一致信赖……”刚在电脑上敲了几句文案,客户部的AE 果拉提着份工作单,蹬着淡褐色圆嘴短靴、摆着白色miumiu短裙、款款杀来。 “什么东东?”我直接问。 “小Case啦,软文两篇,明天下班前交啦,嘻嘻。” 果拉撒着娇,摇着我的手臂回答。 “我晚上12点才下班的喔。” “那你中午12点前给我。” “软了怎么给?” “流氓。” 在广告公司的创作部里,能引起大脑 ** 亢奋的永远不是什么创意,而是带色的话题。有同行定义,人说三句不离本行,我们是三句直达下半身,这也是检验一位创意人员的思维是否活跃的标准。对此谬论,我深表理解。 … Continue reading
空城 寂 (一)
(1) 我举起三叉戟用尽全力刺向巨莽,逼得它扭过身躯,直接重压过来。这让我再次看到巨莽眼里喷出如火一般浓烈的怒气。我憋足气,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握戟的手上。血液立即涨上紧绷着的脸,似乎就要在这一刻崩然爆裂。 巨莽收紧身体,一甩尾,把我团团缠个严实。窒息的感觉如泻洪般冲上大脑,我执着三叉戟的手就只好逐渐地软了下来。 确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个问题。问题的无力和不合时宜,令疲惫的双手就此松开,巨莽立即察觉到天枰在向它那方倾斜,它迅速将脖子往后收力一抬,血盘大口随后就朝我吞来。 世界在一片墨黑中静默了下来,我想我正缓缓地堕入巨莽的腹中。 当我停顿下来的时候,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黑继续以他独有的性格定义着眼前的一切。我没有挣扎,不再反抗,我受了下来,心也就跟着平静了。 一片叶子如同落入枯井般徐徐飘下,在漆黑的环境里,叶子竟然泛着一层薄薄的绒光,让我得以明辨出它上面的一脉一络,我伸出手,我那丢失了三叉戟的手,试图在掌心中央接住落叶。 一阵强烈的震动袭来,叶子跌落虚空没入无底的黑暗…… (2) 我猛的睁开双眼,巨莽消失了,黑暗也随即消失殆尽,我,重返梦外的世界。 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身上,光闪闪的,如同就要将身体内那21克的物质给吸食出来。这么一想,身子的轻飘与干燥更加得以呈现,我醒了,我提醒自己。 唱机还在转动着,不停Repeat的是John Coltrane 的《Blue Train》,该死的Coltrane,我嘀咕着。但是我知道,如果你能越过障碍进入爵士乐的气场,那将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于是,我每夜都期待幸福的Repeat。 是的,幸福是可以Repeat的、爱情是可以Repeat的、悲伤是可以Repeat的、。也许生命,也是可以Repeat的。 桌上的闹钟正指着11:00,恍若千年的沉睡原来不过才过去6个小时。 站在镜子前,好些时间才回过神。我不停用手掌揉着双眼,好让聚居在眼皮底下的淤晕扩散淡去。然后不断用冷水拍打着苍白的脸,直至让那些浮肿的痕迹一一绝迹、直至让混沌的大脑在打个冷颤后再度开窍。 走出厅,经过隔壁陈竞的房间,我斜过脑袋习惯性地往里张望了一下。床铺一如往常的状态,呈现出一种自然形成的混乱,细心观察,还能看出主人起床那一刻的动作。这让我很难分辨出陈竞到底是已经上班去了,还是彻夜未归。当然,这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我们之间长期处于某种生物钟大量产生落差的阶段,同一屋檐下,整星期难碰个面也是常事。“这就是广告人的人生!”陈竞不时表达这么样的观点。“这不过是我们的人生。”我通常也会这样详加说明。 我们的人生为什么会被规定成这样,谁也无法回答。 站在阳台上迎着风,迎着20楼的风,阳光勉为其难地透过城市上空厚厚的雾层,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其他的大楼分切着,分细着,我能看到,一个新的战国时代正在急急形成。极目眺望,不远处是我和陈竞曾经居住过的城中村。 有着一间光线无法透进、被拦腰分为上下层的小房子的——城中村。 这座城市分布着许多城中村,它们拥有各种有趣且充满历史草根意味的名字,牌石村、箕杨村、冼姓村、里元三村等等等等。但是他们却装载了许多模样相同的建筑和房东、同样心情的贼子和租户。它们吞吐量惊人,只是不同年份的来者,都万众一心地仅将此处当作驿站,驿站是注定不长留人的,经济条件一旦上升,来者就迅速转为故人。 … Continue reading